【青春诗会作品回顾】第一届青春诗会：梁小斌的诗

【青春诗会作品回顾】第一届青春诗会：梁小斌的诗

第一届青春诗会

时间：1980年7月20日—8月21日

地点：北京—北戴河

主持人：柯岩、邵燕祥、王燕生

与会的指导与讲座教师：冯牧、顾骧、艾青、臧克家、田间、贺敬之、严辰、邹荻帆、柯岩、邵燕祥、袁可嘉、蔡其矫、陈涌、张志民、李瑛、黄永玉、高莽、王燕生……

梁小斌（1954～）安徽合肥人，现居北京。1972年开始诗歌创作，1984年被工厂除名后一直靠阶段性的打工为生。前后从事过车间操作工、绿化工、电台编辑、杂志编辑、计划生育宣传干部、广告公司策划等多种职业。2013年11月11日，梁小斌突然发病入院，脑梗造成颅内血栓面积较大，受视神经压迫双眼几乎已经失明。代表作《雪白的墙》、《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断裂》，著有《少女军鼓队》、《独自成俑》、《地主研究》、《梁小斌如是说》、《翻皮球》、《在一条伟大河流的漩涡里》。

雪白的墙

妈妈，

我看见了雪白的墙。

早晨，

我上街去买蜡笔，

看见一位工人

费了很大的力气，

在为长长的围墙粉刷。

他回头向我微笑，

他叫我

去告诉所有的小朋友：

以后不要在这墙上乱画。

妈妈，

我看见了雪白的墙。

这上面曾经那么肮脏，

写有很多粗暴的字。

妈妈，你也哭过，

就为那些辱骂的缘故，

爸爸不在了，

永远地不在了。

比我喝的牛奶还要洁白、

还要洁白的墙，

一直闪现在我的梦中，

它还站在地平线上，

在白天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我爱洁白的墙。

永远地不会在这墙上乱画，

不会的，

像妈妈一样温和的晴空啊，

你听到了吗？

妈妈，

我看见了雪白的墙。

                  1980年5月—8月

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那是十多年前，
我沿着红色大街疯狂地奔跑，
我跑到了郊外的荒野上欢叫，
后来，
我的钥匙丢了。

心灵，苦难的心灵，
不愿再流浪了，
我想回家，
打开抽屉、翻一翻我儿童时代的画片，
还看一看那夹在书页里的
翠绿的三叶草。

而且，
我还想打开书橱，
取出一本《海涅歌谣》，
我要去约会，
我向她举起这本书，
做为我向蓝天发出的
爱情的信号。

这一切，
这美好的一切都无法办到，
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天，又开始下雨，
我的钥匙啊，
你躺在哪里?
我想风雨腐蚀了你，
你已经锈迹斑斑了；
不，我不那样认为，
我要顽强地寻找，
希望能把你重新找到。

太阳啊，
你看见了我的钥匙了吗?
愿你的光芒，
为它热烈地照耀。

我在这广大的田野上行走，
我沿着心灵的足迹寻找，
那一切丢失了的，
我都在认真思考。

               1979年12月—1980年8月

金苹果

年轻的厂长，
满身油污，
走过车间各个岗位。

有一位新工人，
不懂得岗位责任制，
在机器旁吃起苹果。

厂长走到他面前，平静地，
像摘去一朵花，
把苹果从他唇边轻轻拿去。

然后，厂长大步向前走去，

他稳健的步伐分外有力，
这美丽的苹果被他踏得粉碎。

粉碎了，金苹果，

车间里荡起了芬芳，
踏碎的金苹果散着幽幽的香味。

但是，迎着敞开的大门刮过来，
是一股强大更加刺激人的，

强大的机油的气息。

粉碎了，金苹果，

请不要埋怨

厂长同志的无情。

他径直朝车间大门走去，

他在望什么，望得很远、很远，

那神情显得有些沉郁。

而在这无声的流水线上，

正缓缓流过新型的电机，
它们流过，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现代化的伟大劳动，

需要工人们有严格的纪律，

这里，没有那种田园式的柔情。

热烈地赞美当代英雄，

我以往的牧歌陷入危机，

这，引起我大脑经常的思虑。

                    1980年4月20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