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诗会作品回顾】第三届青春诗会：王家新的诗

【青春诗会作品回顾】第三届青春诗会：王家新的诗

第三届青春诗会

时间：1983年5月

地点：北京西郊香山

主持人：李小雨

王家新（1957～），生于湖北丹江口，1974年高中毕业后下放劳动，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任教师、曾借调《诗刊》从事编辑工作，1992-1994年间在英国等国旅居，回国后任教于北京教育学院，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著有诗集《纪念》、《游动悬崖》、《王家新的诗》、《未完成的诗》，诗论随笔集《人与世界的相遇》、《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没有英雄的诗》、《坐矮板凳的天使》、《雪的款待》、《取道斯德哥尔摩》、《为凤凰找寻栖所》，翻译《保罗·策兰诗文选》（合译）。

门

“众水聚涪万，瞿塘争一门”

                      ——杜甫

门，这是夔门，这是

    凶神一样雄镇峡口的司芬克斯

这是轰隆隆往上生长着的命运之门

当奔雷般的狂涛和一个民族的心

一次次，在这里撞得出血

我来到这高高的门下，我想起那些

    由于不屈而再次抓起双桨的水手

怒吼着升起的向住以及在人类的

    道路上，那无数开着或紧闭的门……

多么辽阔的世界呵，长江

我不明白：你怎么跌跌撞撞地

闯到了这里！你竟要在这地势最险、也最

    曲拆的峡谷里

发现一条属于自己的河床？也许

一个寻求着的灵魂将从此关在门内

海在远方为你喧响，而你却被

    钉在由峡壁和屈辱铸成的十字架上

成为受难者和最孤独的人

    一片渐渐被风干的碧绿的希望

太阳一次次陨落着，而命运之门

仍在轰隆隆地往上生长……

还指望什么呢？当悠悠的幻想之帆

在这里收起它的折扇和最后一缕微光

造就英雄的门呵，以最严酷的意志

    激起了一个被逼向绝路的民族

召唤着对高墙和那邪恶的激烈反抗

苦难的、被无情撕裂又顽强聚合的

长江呵——在你扑上去又被

    撞回来的时候，在最黑暗的深渊

把你的声音也夺去了的时候

你硬是用牙，一点一点地咬碎绝望

    咬碎了命运的顽铁般的门框呵……

就让我的歌，永远纪念着

这一庄严时刻吧——长江奔突出来

每一道备受折磨的狂涛，都变成

    一只只扑向命运咽喉的手掌……

迷天的水雾中又响起悲壮的船夫曲

那从峡门呼啸而出的，不是别的

正是一道岁月的热流、一片震荡的光

一阵死而复生走向世界的歌唱

一部震撼千古的英雄乐章……

门，这是命运之门，这是

铭刻着最悲壮搏斗的英雄之门

这是通向太阳和大海的梦幻之门

在这高高的门下，当一路路的奔涛

    使黑沉沉岸礁发出剧烈的震颤

不是别的，正是我的血

我的民族的血

认出了一闪而过的英雄的长江呵